余晓

厦门工学院附属学校小初部语文教师

曾获得首届和第二届全国儿童哲学教学成果奖二等奖；厦门市中小学班主任育人故事小学组三等奖；多次在厦门市小学单元整体作业设计比赛、试卷命制比赛和论文评选中获奖。

来到厦门工学院附属学校的我，满怀期待开启新的旅程。学校安排我接手四年级（3）班，我不禁在心里嘀咕：这个班的学生调皮吗？成绩怎么样？家长配合吗……我还来不及一一去调查，办公室里的老师得知我接手这个班，脸上总是挂着神秘的笑容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，只是摇摇头，不说话，顿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。那时，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，不就是和一群熊孩子斗智斗勇嘛，这还不简单。

尊重“刺头儿”的真

正式见面那天，我把几个“刺头儿”叫到身边，一本正经地忽悠：“我初来乍到，不了解班里的情况，特别需要一些左膀右臂，能够帮助我管理班级的同学。原来的老师都说你们很聪明，向我推荐你们，请问，你们意下如何？”我等待着他们激动地接受“任命”，毕竟调皮的学生很少被老师委以重任。他们好像知道我的“良苦用心”，贼贼地笑着。我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们，小易同学最先打破僵局，自嘲地说：“老师，我们不是聪明，是出名，调皮的出名，您肯定听错了。”话音刚落，小许、小王附和道：“老师，我们真的是调皮出名，没有老师喜欢我们的。”看着他们坦荡又带着几分落寞的笑容，我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们是极聪明、极真实的孩子，我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们，但也深深地替他们感到难过。他们如实地评价自己，可这笑容背后却是自尊隐隐地受伤。他们也希望老师是喜欢自己的，他们也想成为老师口中聪明的孩子，而不是“出名”的孩子。

我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，暗暗告诉自己：绝对不能让他们的自尊心变得“粗糙起来”，我要守护好他们心底那份纯粹的渴望。于是，我故意胡搅蛮缠起来：“我听到的评价就是聪明，不是出名。而我现在就是需要左膀右臂，而且特别需要，一句话，你们仨要不要成为我的左膀右臂？” 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，不给他们退缩的机会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们咧着嘴笑了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看着他们略显羞涩的样子，我知道，这是我走进他们内心的第一步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
原以为得到任命的他们会有所收敛，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重击。接下来的日子里，他们并没有成为我真正的左膀右臂，依旧是大错不犯，小错不断。上课调皮捣蛋，科任老师常常被气得无可奈何；时不时制造点垃圾，急得值日生抓狂；无聊时倒腾一下文具，骚扰一下同学，以此为乐……一开始，我还耐心地跟他们讲道理，告诉他们老师的“左膀右臂”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。每次谈心时，他们都会再三保证“以后会改”“没有下一次”，可没过多久，就故态复萌。次数多了，我有点失去耐心了，不爱跟他们谈心讲道理了，也不爱处理这些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了。

直到一个周末，小易的妈妈跟我说，小易同学说我有读心术，每次他故意捣乱，我都能猜到他为什么那样做，也总能理解他。可是最近，他感觉我有点不大理他，开始担心我是不是也要放弃他们了。

我仔细回味这些话，是啊，每次我都试着把自己变成“孩子”，努力去感受他们的感受，但是我永远不会是那个真实的孩子。而他们只是简单地、真诚地希望我关注他们，不会放弃他们，而我却因为他们的改变没有达到预期，不再视他们为左膀右臂。

感恩“刺头儿”的善

在紧张忙碌的时间流里，意外不期而至，突然的疫情，打乱了我的计划，接踵而至的是“线上课”。

终于盼来了复课，或许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，接下来的一个月里，我的“左膀右臂”开始彻底放飞自我。他们无所畏惧地告诉我原来的他们就是这样的。我难以置信，默默告诉自己对他们要有耐心，要有爱心，要有宽容心。可是，现实总是残酷的，这些“刺头儿”三番两次被科任老师、生活老师投诉，甚至送到我的办公室，面对他们面红耳赤地争辩，推脱责任，我彻底崩溃了，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，冲着他们喊道：“你们这是想让所有老师都放弃你们吗？”或许是我的话冲击到了他们，当天接下来的课，他们表现得异常好。晚上下宿舍时，我远远地听到他们大声争吵。当时的我真的是哀莫大于心死吧，我真的太生气了：“你们白天闹，晚上还在闹！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！是不是要把所有老师气到不愿搭理你们才满意！”喊完这句话，小易立马跑过来，扶我坐下，泣不成声地说：“余老师，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吵闹。”小王埋着头，抠着指甲不知所措。看着他们无所适从的样子，我慢慢地平复了心情，开始苦口婆心地倾诉自己的心声。小易同学抹着泪，拉着我，说他们已经知道错了，不会再让我担心了，叫我赶快回去休息。小王同学怯怯地递了一瓶牛奶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余老师，你太瘦了，要多吃点。”宿舍里其他的孩子们从床上腾得一下起来，翻箱倒柜。“我零食带太多了，余老师您帮我吃一点。”“余老师，牛奶我都喝腻了，给您喝！”……多么善良的孩子们，多么有趣的“刺头儿”啊，连表达爱都是这么特殊。我没有拒绝，而是接过他们投递来的“爱”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发现“刺头儿”的美

机会终于来了，经过全班同学的共同努力，我们班在月度评比中获得了“最美班级”的称号，于是我拿出奖金给每个孩子买了一个小盆栽，绿油油的，有的还盛开着美丽的花朵。他们第一时间发出惊叫，围着那些绿植，说着自己心中的欢喜。

我的“左膀右臂”小许和小王捧着绿植来找我，咧着嘴笑着，脸上都堆起了褶子，问我要怎么养绿植，我耐心地把自己所积累的经验，悉数教给他们。接下来的日子里，我时常可以看到他们围着绿植转来转去，满脸期盼这些绿植快快长大。我答应他们，只要好好上课，认真写完作业，就可以观察绿植的生长过程。没想到他们真的去践行了，每天还煞有介事地跟我汇报当天的学习情况，还不忘炫耀一下他们美丽的绿植，长叶子了，长高了，开花了……

我想不明白了，不就是一个绿植吗？终于有一天，我忍不住问他们：“那个绿植就那么好看吗？”小王说，这是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最好的礼物。小许说，因为我说长寿花开的时候很漂亮，他很想看看。那段时间，家长说孩子回到家里会查找关于养花的知识，还跟家长商量如果考得好，可不可以再买一些绿植。

不久，那些绿植长得更美了，长寿花也开了。